浅趣心春
文/伊思翰
一、与标题的拌嘴
讲真,这篇立春的文章我想不出该如何起笔。很久很久,笔尖就那样痴痴地悬在纸面上方,大大的标题半是挑逗半是嘲讽地瞅着我,带着狡黠的一抹窃喜,扬扬下巴对我说:“嘿!难不成你就这点能耐!”我怎能容许被一个小小的标题嘲讽!我用笔尖指着它说:“这怪不得我呀!你自己瞧瞧,说得倒好听的一句‘立春来了’,哪有一点春的迹象?柳树泛起鹅黄了吗?地上的雪泥化了吗?喜鹊飞来了吗?春风送暖了吗?你可真是躺在纸上,说话倒一点儿不腰疼!有本事你替我想个开头啊!”他嘿嘿一笑:“我替你想完了啊!你已经把咱俩的对话写在了纸上。难道这不是一个绝佳的开头吗?”我一愣,猛地把头摇了几摇,标题仍然静静地躺在那里,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但我觉得纸墨间盈满了一种笑意,像是光的波粒二象性那般难以捉摸。你不去寻,它就成为干涉条纹,在心间漾开一层层浅趣的涟漪;而你一旦认真去寻,它又变成普通的粒子竖线,却不知趣在何方。可望而不可即,朦胧而不可究,大概这就是浅趣吧。
二、静趣
王国维先生在《人间词话》中谈到:“无我之境,人唯于静中得之;有我之境,由于动之静时得之。故一优美,一宏壮也。”平静、宁静、安静,其本身亦是一种浅趣,亦能让心灵回归到最初万物的纯粹之美。期末考试结束后,我喜滋滋地打开微信,准备约好友一同打球,竞赛课开课的通知却戴着铁制面具无情地击碎了我的所有幻想。翌日落座,拂去竞赛书上薄薄的蒙尘,打开书的那一刻,竟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熟悉和亲切。犹如在耶稣的圣殿中,闪耀着金色光芒的《圣经》,将智慧载入了不朽。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双手合十在祈祷,作着那永世敬畏的朝拜,除了神鸟在睡梦中偶然的呢喃在圣殿里荡起世外的回音,万物安宁。圣徒在朝圣智慧的那一刻,已经得到了无上的智慧;圣殿在无谓宁静的那一瞬,方才蕴注了永恒的宁静。放学铃仿佛在我打开书的下一秒响了起来,我心满意足地起身,书本仍然静静地闪耀着金色的光芒。我做对了许多题,没有一分一寸的欣喜骄狂;我做错了许多题,没有一丝一毫的微卑愁怅。微笑爬上嘴角,平静淡画眉梢。人生需要大喜与大悲,但只一次,一次就够了,在九成的光阴里,我盼望一种平静的浅趣。智慧是世界上最安静的理性,以静物观物,无真无假;浅趣是世界上最平静的感性,以静我观物,无喜无悲。
三、看脚下
好友突如其来的电话打乱了我原本想一口气把这篇文章写完的计划。“现在出来打球呗?年前我只剩下今天没课了。”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的。这种情形似乎和我小时候常听的这种教育不谋而合:“你要学会控制你的欲望”“不要因外界的干扰而改变你的计划”……的确啊,作为一个自诩“意志坚定”的人,怎能因出去玩的诱惑而放弃自己原有的安排呢?方欲拒之,又想起一个类似的场景:20年的最后一场雪下得尤其的大。同样是一位好友约我出来打雪仗,同样我因对未来计划的执念拒绝了他,但结果是三天后我对着逐渐消融的冰雪,像哀悼自己逐渐褪色的乐趣一样,默默回味着后悔的苦涩。生生地,我把刚要脱口而出的“不”字咽了回去,换成一次思索的咀嚼。计划的作用于整理思路而言反而是次要的,其终极是一种对抗惰性与诱惑的武器,但在所有的乐趣之中,哪些算得上诱惑,哪些又不能叫诱惑呢?性灵的快乐和欲望的快感该如何评定呢?生活的馈赠当真要拒绝吗?其实,评判的方法很简单:如果拒绝脚下的乐趣,未来的你会否因此而后悔。是了,如果不玩电子游戏,在当下我可能会如炭上热蚁般心痒难耐,但睡一觉起床后我绝对会忘记昨日的痛苦;但的的确确,我因错过了五十年来大连最大的雪,和本有机会成为人生最激烈的一场雪仗而后悔,因拒绝脚下的美好而惆怅。如果为了“未来的幸福”而透支“脚下的美好”,生命的画纸便只剩下冷冰冰的黑白两色,而失去了绚烂多彩的机会。其实每天都有小开心和小苦恼才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,若失去了苦难,幸福也就索然无味,正如失去了黑夜的白昼也不再显得那么光明与珍贵。所以啊,请看好你的脚下,捧起泥土上的一缕阳光,因为下一秒飘过的云儿会永远藏住她的姣妍;拾起跑道上的一块绊脚石,因为终点线处的魔法能把它变成值得铭忆的珍珠。如果你正在奋笔疾书,请不要期盼着下课铃响;如果你正在开怀大笑,请不要顾虑着没写完的《题帮》。如果你痛苦,请享受炼丹炉里锤炼火眼金睛的煎熬;如果你幸福,请忘记自己曾是继母家里那个饱受欺凌的辛德瑞拉。看脚下,在步步生莲的清风中,你会听到自己那活力四射的心跳。“走吧,咱俩好好打一场。”
四、心春
家里的电暖器仍然开得“嗞嗞”作响,呼啸的北风从抽油烟机的管道里冲锋而入,犹如一个抓着脖梗儿往你后脑勺里塞雪的淘气小孩。哈气从人们的口罩下面开了出来,在镜片上染一层忧伤的薄雾,和那久久不化的脏色雪泥一样阴魂不散。严冬来者不善,春意杳无消息。上一篇我在《冬·立》中写到,或许这世界只有不同的冬天,而没有真正的春天,因为冬才是生活的本色。但对于生活的热爱者来说,春才是心的本色。坡仙的豁达是连贬三州之后那“无可救药的乐观”,丘吉尔的伟大是在地狱里踽踽独行的背影,太宰治的坚强是他在《人间失格》背后的逆境中著成的《心之王者》。所谓的“丧系青年”的确反映出人间的真实,但我想每个人的运气应该都不会比谁好到哪去吧。我更佩服的是那些心有春意的“光系青年”,他们用心灵的斑斓给世界的灰暗染上只有自己看得见的浅趣色彩,知其无情却有情。生活的每一个当下都隐藏着小小的浅趣,留给有心人的发现美的心灵。我希望以后那位或许会不时颓丧的我会记得今天这篇小文,记得某一天,我还有跟标题斗嘴的浅趣,还有心间即将萌芽的春的种子。多巧呀,庚子鼠年的最后一个节气,不是大寒,是立春呢!愿你,浅趣心春。我们,前去新春。
来源:团委
版面:刘昊审核:徐连红